BDSM 還算「精神疾病」嗎？從 DSM-5 到 ICD-11 的「去病理化」歷史

2026-10-26 · Feel Young 編輯部撰寫｜法遵審閱

本文屬於主題：Kink 與同意：從安全詞、權力交換到身分認同

在目前兩大國際診斷系統中，成年人之間經過同意的 BDSM 興趣，本身已不被視為精神疾病。美國精神醫學會的 DSM-5（2013）把「性偏好」（paraphilia）和「性偏好障礙」（paraphilic disorder）分開；世界衛生組織的 ICD-11 則刪除了「施虐受虐症」等類別。不過「去病理化」不代表「什麼都可以」：涉及未經同意的對象、造成明顯痛苦，或有嚴重受傷、致命風險的情況，仍屬於臨床關注的範圍。

一、先認識兩本「診斷手冊」

精神醫學主要使用兩套分類系統：美國精神醫學會出版的《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》（DSM），以及世界衛生組織的《國際疾病分類》（ICD）。前者常用於臨床與研究，後者則是全球衛生統計與許多國家健保制度使用的系統。

這兩本手冊都會隨著研究證據與社會觀念改版。本站〈BDSM 與心理健康〉一文整理的是「實踐者的心理健康研究」；這篇則把焦點放在診斷分類本身怎麼變。

示意圖，非研究數據。整理自美國精神醫學會（2013）、Reiersøl 與 Skeid（2006）、Reed 等人（2016）、Krueger 等人（2017）；Feel Young繪製。

二、早期：被歸入「性偏差」的年代

根據文獻回顧，二十世紀中期的 DSM 早期版本曾把施虐、受虐等興趣列在「性偏差」之下，1980 年的 DSM-III 則改用「性偏好」（paraphilia）一詞（見 Krueger, 2010；Reed 等人, 2016）。WHO 的 ICD-10 則在 F65「性偏好障礙」中列有戀物症（F65.0）、戀物性異裝症（F65.1）與施虐受虐症（F65.5）。

為了 DSM-5 改版，Krueger（2010）回顧了 1900 至 2008 年間有關性施虐診斷的實證文獻，整理出對既有診斷的批評，並分別檢視在司法（犯罪）樣本與非司法樣本中使用這項診斷的情況。他的結論是保留診斷、小幅修改文字，並發展更有結構的評估工具。這顯示當時的討論，重點在於如何把「臨床上需要關注的情況」描述得更精準。

三、DSM-5（2013）：「有偏好」不等於「有障礙」

DSM-5 最重要的改變，是明確區分兩個概念：

• 性偏好（paraphilia）：指較不典型、但強烈而持續的性興趣，本身並不是精神疾病。
• 性偏好障礙（paraphilic disorder）：只有當這種興趣讓當事人明顯痛苦或影響生活功能，或是滿足它的方式傷害他人、對他人造成傷害風險（例如牽涉未經同意的人）時，才可能構成診斷。

換句話說，DSM-5 不再以「興趣是否少見」作為判斷依據，而是看痛苦、功能受損與是否涉及非同意。

四、ICD-11：刪除施虐受虐症等類別

WHO 成立的「性障礙與性健康分類工作小組」建議，ICD-11 的「性偏好障礙」只限於以未經同意的他人為對象，或伴隨明顯痛苦、直接受傷或死亡風險的情況；並建議刪除 ICD-10 的戀物症、戀物性異裝症與施虐受虐症，另新增「強制性施虐障礙」等類別（Krueger 等人，2017）。Reed 等人（2016）在《World Psychiatry》說明，這套分類是要區分與公共衛生和臨床病理有關的狀況，以及單純屬於私人行為的狀況。ICD-11 於 2019 年由世界衛生大會通過，2022 年起生效。（來源：世界衛生組織 ICD-11 官方網站）

五、倡議者扮演的角色

去病理化並非憑空發生。Reiersøl 與 Skeid（2006）主張戀物症、戀物性異裝症與施虐受虐症不應被視為疾病，並介紹 1997 年成立、以廢除這些 ICD 診斷為目標的倡議行動 ReviseF65。Wright（2006）則指出，把 SM 等同於暴力或虐待的誤解，曾讓自我認同為 SM 的人遭受騷擾、攻擊與歧視，並介紹美國「全國性自由聯盟」（NCSF）蒐集相關事件的工作。

六、「去病理化」真正的意思

去病理化的意思是：不因為一個人的興趣少見，就把他貼上「有病」的標籤。它不是背書任何行為，也不代表安全風險消失。

任何 BDSM 或角色扮演互動，都必須是成年人之間、清醒狀態下的明確同意，事先溝通界線、約定安全詞，任何一方都可以隨時喊停，同意也可以隨時撤回。特別強調：任何窒息、勒頸或限制呼吸的行為（breath play / choking）風險極高，可能造成嚴重傷害甚至死亡，任何情況下都不可接受，本站也絕不認可。

如果某種興趣讓你持續痛苦、影響生活，或涉及任何非自願的情況，請尋求醫師、心理師或相關專業單位協助。

常見問題 FAQ

Q1：所以 BDSM 已經「被證明是健康的」嗎？ A：不是。去病理化的意思是「興趣本身不構成疾病」，不是證明某種行為有益或安全。個人經驗仍取決於同意、溝通與安全。

Q2：DSM-5 和 ICD-11 的做法一樣嗎？ A：方向相近，但不完全相同。DSM-5 保留相關診斷（名稱改為「性施虐障礙」「性受虐障礙」），但以「是否造成痛苦、功能受損或傷害他人」來判斷；ICD-11 則直接刪除施虐受虐症，只保留涉及非同意或重大風險的類別。

Q3：伴侶有這類興趣，我不想配合怎麼辦？ A：不想參與是完全正當的界線。去病理化是指不把對方視為「有病」，不代表任何人有義務配合；雙方可以坦誠溝通，必要時尋求伴侶諮商。

參考文獻

1.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. (2013).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(5th ed.). American Psychiatric Publishing.（官方診斷手冊）https://doi.org/10.1176/appi.books.9780890425596
2. Krueger, R. B. (2010). The DSM diagnostic criteria for sexual sadism. 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, 39(2), 325–345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10508-009-9586-3
3. Reiersøl, O., & Skeid, S. (2006). The ICD diagnoses of fetishism and sadomasochism. Journal of Homosexuality, 50(2–3), 243–262. https://doi.org/10.1300/J082v50n02_12
4. Wright, S. (2006). Discrimination of SM-identified individuals. Journal of Homosexuality, 50(2–3), 217–231. https://doi.org/10.1300/J082v50n02_10
5. Reed, G. M., Drescher, J., Krueger, R. B., Atalla, E., Cochran, S. D., First, M. B., Cohen-Kettenis, P. T., Arango-de Montis, I., Parish, S. J., Cottler, S., Briken, P., & Saxena, S. (2016). Disorders related to sexuality and gender identity in the ICD-11: Revising the ICD-10 classification based on current scientific evidence, best clinical practices, and human rights considerations. World Psychiatry, 15(3), 205–221. https://doi.org/10.1002/wps.20354
6. Krueger, R. B., Reed, G. M., First, M. B., Marais, A., Kismodi, E., & Briken, P. (2017). Proposals for paraphilic disorders in the 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 and Related Health Problems, Eleventh Revision (ICD-11). Archives of Sexual Behavior, 46(5), 1529–1545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10508-017-0944-2
7.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. (2019/2022). 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, Eleventh Revision (ICD-11). https://icd.who.int/en/